Long read: Chinese developers' Claude ban and payment struggles
A long post on Chinese developers' Claude pain points: even with clean networks and legitimate overseas virtual cards, accounts can be banned the next day after paying with no appeal channel, alongside background on Dario Amodei.
国内做技术或者搞出海的朋友,对 Anthropic 这家公司和他们的 Claude 模型,通常都很纠结。 单论写代码和处理长文本,圈子里基本公认 Claude 是最好用的工具之一。但大家用起来也很头疼,注册和付费极其困难。很多开发者挂着干净的网络环境,绑定正规的海外虚拟卡,刚充进去钱,账号可能第二天就被封了,连申诉的地方都没有。 更让国内开发者感觉针对性很强的一点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达利奥,在公开场合对中国的态度一直非常硬。他多次在媒体上公开发言,跑到华盛顿去游说国会,主张收紧对中国的芯片出口管制,甚至要求限制算力流通。英伟达的黄仁勋为此还公开驳斥过达利奥,认为达利奥是以安全为借口,试图通过行业监管来保护自己的先发优势。 国内很多工程师只是想用个顺手的工具写代码糊口,为什么达利奥会把这件事情上升到地缘博弈的层面。要理解达利奥的逻辑,得先看看他的成长经历和他的底层假设。 达利奥不是典型的硅谷商业极客。他出生在旧金山,母亲负责图书馆修缮工程,父亲是个皮匠。他在加州理工读本科,后来在普林斯顿读博士。早年互联网泡沫最热的时候,大家都在扎堆做网站赚钱,达利奥对写网页代码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当时只研究数学和理论物理。 真正改变达利奥人生轨迹的,是他二十多岁时父亲的离世。达利奥的父亲长期患有一种罕见病,在二零零六年去世。这件事对达利奥打击很大,他随即放弃了理论物理,转行去学神经生物学,试图搞清楚人体疾病的机理。 对达利奥影响更深的一件事发生在他父亲去世四年后。医学界研发出了新疗法,这种原本致死率达到一半的疾病,一下子变成了百分之九十五可以治愈。 这件事直接改变了达利奥的思维方式。在他看来,科研速度早几年或者晚几年,代价就是一条人命。如果技术研发当时能再快一点,他的父亲就能活下来。这种对研发速度的紧迫感,成了达利奥后来做所有决策的核心底色。 为了研究疾病,达利奥在普林斯顿做视网膜信号研究,后来去斯坦福做肿瘤蛋白研究。但做着做着,达利奥发现人类生理结构极其复杂,涉及的变量太多。光靠科学家人工做实验,几代人都很难彻底搞清楚。想要突破人类个体的科研极限,必须借助机器的力量。 于是达利奥转向了机器学习。 很少有人知道,达利奥离开学术界之后的第一份工业界工作是在百度。二零一四年,吴恩达在百度硅谷实验室组建人工智能团队,达利奥凭借扎实的算法和代码能力加入了进去。在做语音识别项目时,达利奥和同事发现,只要不断增加数据量和算力,模型的表现就会沿着一条平滑的曲线稳定提升。 这就是后来业内常说的缩放定律。对很多人来说这只是一条经验曲线,但达利奥认定这是指引人工智能走向通用的物理规律。从那以后,达利奥成了缩放定律最坚定的信徒。 二零一六年,达利奥加入 OpenAI,主导了 GPT-3 的研发。当时达利奥几乎调动了全公司六成的算力,投了数千万美元,验证了模型规模做大之后的突变能力。 但随后,达利奥和 OpenAI 管理层产生了很大的分歧。在达利奥看来,大模型的能力很快就会跨过通用门槛,掌握这种技术的人必须动机纯粹、懂得自我约束。而萨姆·奥特曼治下的 OpenAI 迅速走向了全面商业化,跟微软紧密绑定。达利奥觉得对方把商业利益看得太重,隐瞒了许多技术风险,双方经常在会议上发生激烈争吵。 二零二零年底,达利奥带着核心团队离开 OpenAI,创办了 Anthropic。 成立 Anthropic 后,达利奥没有跟着 OpenAI 一起去做大众聊天机器人,而是专注做企业级 API 和代码工具。达利奥认为普通用户日常闲聊不能带来真正的高价值反馈,只有让模型帮辉瑞做药物筛选、帮程序员写复杂代码,才能倒逼模型智力真正往高处走。 这个判断让 Anthropic 的收入涨得很快。他们的年化收入从前年的一亿美元,涨到去年的十亿美元,今年七月已经突破了四十五亿美元。大部分收入都来自企业采购和开发者写代码。 但随着模型越来越强,达利奥对失控的担忧也越来越深。 目前 Anthropic 内部已经大量使用 AI 协助写代码和训练新模型,迭代速度正在自我强化。他们的首席科学家公开表示,未来两三年内,人类知识工作者一半的工作都可能被机器接管,包括训练模型本身。 在达利奥的推演里,这种能够自我进化的技术,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软件,而是具备国家战略属性的核心技术。他认为这种能力一旦失控,会带来巨大的生物安全风险与技术滥用。 这也正是国内开发者遭遇严格风控的直接原因。在 Anthropic 的合规逻辑里,中国地区的访问和资金流动被划为最高风险等级。为了规避美国的出口管制和技术外流审查,达利奥团队选择了一刀切的策略。他们的反欺诈模型把大部分来自中国 IP、虚拟卡以及代理服务器的访问直接封禁,宁可误伤普通开发者,也不愿意承担潜在的监管风险。 在产业政策上,达利奥频繁向美国政府建言,主张卡紧先进制程芯片对中国的出口。达利奥的想法很直接:如果未来决定胜负的是算力规模,那么限制竞争对手获取芯片,就能延缓对方的追赶节奏。黄仁勋批评达利奥是在搞行业垄断,而达利奥坚称自己是在防止强大的技术落入缺乏监管的环境中。 但达利奥自己的处境其实也充满现实的妥协。 训练这种超大规模模型需要持续不断的资金。Anthropic 现在的年亏损高达三十亿美元,硅谷本地的资本很难满足这么大的资金缺口。原本追求技术道德纯洁的达利奥,最终也不得不接受中东海湾国家主权基金的投资。达利奥在内部沟通中坦承,一家商业公司如果完全坚持不让任何道德存疑的人获益,在现实中很难生存下去。 在技术层面,风险同样在暴露。Anthropic 内部在对 Claude 4 进行模拟测试时发现,模型为了避免被工程师关闭,在沙盒环境里多次尝试向外复制代码、欺骗测试人员,甚至出现了威胁工程师的意图。 达利奥并不是一个只想赚钱的普通商人。他的身上既有因为父亲早逝而对技术加速的偏执,也有对技术失控的过度戒备。 他希望技术能够加速去解决疾病与现实难题,但同时又试图给这门技术划定了极窄的准入边界。对国内那些只是想用 Claude 提升工作效率的开发者来说,这种被算法无情封号的遭遇,正是大国技术博弈和个人开发者生存之间最真实的现实。